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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阜新玛瑙进京华 琢石之道见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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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6-15
 
阜新玛瑙进京华 琢石之道见匠心
2026-6-15
 
京华春色

五月的北京,春色正往深处走。中国美术馆一层十号展厅里,灯光是暖的,柔柔地铺在每一块石头上,像母亲的手抚过孩子的额头。
“大匠之道——曹志涛宝石雕刻艺术展”就在这里静静开幕。四十余件玛瑙、水晶、翡翠作品,安安静静地站在玻璃柜里,不声不响,却自有光华。那些石头,仿佛还带着辽西深山里的露水气和泥土味,如今却落座国家最高的美术殿堂,被八方观者细细端详。
玛瑙雕刻作品《喜上眉梢》前站的人最多。一块天然圆环玛瑙,圈体如一轮满月,石身天然晕染黑、白、暖黄三色,浑然天成。橙黄玉料顺势雕琢盘曲老梅,繁花点点缀满虬枝,天然灰黑俏色凝作两只喜鹊,一鸟展翅俯身、一雀抬首和鸣,羽翅纹路纤毫毕现。你盯着看久了,觉得雀鸟振翅欲鸣,顷刻就要从石上飞落。曹志涛管这叫“俏形艺术”——七分天工,三分人巧。他不跟石头较劲,而是顺着石头的纹理、颜色、形态,轻轻地点几刀,让石头自己说话。
一位美院的老教授站在那儿,推推眼镜,半天没挪步。旁边有人问他怎么样,他只说了一句:“这不是雕出来的,是长出来的。”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根上。

少年握刀

顺着这场展览往回走,一走就走到了辽西,走到了阜新,走到了1978年的冬天。
那一年,曹志涛刚满二十岁,考进了阜新市玛瑙玉器厂。一个少年,手里第一次握住刻刀,指头肚儿磨出血泡,他也不吭声。车间里冷,冬天呵出的气都是白的,他就着一盏小台灯,一坐就是大半夜。
他父亲是个爱书的人,写字也好看,从小教他“行行出状元”。他信这话,就咬着牙练。别人三年才敢说自己出徒,他一年半就立住了。
年轻的曹志涛常常一个人坐在料堆旁,拿起一块石头翻来覆去地看。石头不说话,可他总觉得石头有眼睛、有心事。他要做的,就是把石头心里藏着的东西放出来。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一握刀,就是四十多年。

南风北归

1982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辽西,也吹动了曹志涛的心。他背起行囊,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去了深圳。
南方的潮湿和燥热,跟辽西的干冷完全是两个世界。他在珠宝厂里从最底层做起,一块石头一块石头地雕,一件活一件活地磨。南方的玉雕精巧、细致,讲究玲珑剔透;北方的玛瑙粗犷、大气,讲究顺势而为。他把两边的本事都装进肚子里,慢慢揉碎了、化开了,成了自己的东西。
那些年,他走遍了全国的玉石产区。新疆的和田玉、河南的独山玉、四川的南红……他一块一块地摸,一刀一刀地试。可他心里总有个疙瘩——阜新的玛瑙,那么好的石头,怎么就没人做出大名堂?
1990年,他去鲁迅美术学院进修。课堂上讲素描、讲构图、讲美学,他把这些纸上功夫跟手里的石头一点点对应起来。他终于想明白了:玉雕不能光靠手艺,还得靠心。
2003年,他在深圳的事业正红火,北京还有十一家店。可他一咬牙,全放下了。
“回家。”他说。

守石还乡

阜新还是那个阜新,山还是那些山,玛瑙还是那些玛瑙。可曹志涛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少年了。
回乡没多久,2003年8月,当地农民王福昆在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七家子乡磨落山发现了体量罕见的巨型玛瑙原石。曹志涛闻讯后奔走呼号,自费筹措资金全力守护原石,严防石料损毁流失,历经多番协调妥善完成原石管护与搬迁。该原石后经精确测量重61.0902吨,获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如今巍峨伫立在阜新城区广场,成为城市最醒目的文化地标。依托护石、琢石、兴业的突出贡献,2004年曹志涛获评阜新市经济转型十大新闻人物,这份荣誉是阜新对其守护玛瑙瑰宝、助力资源城市转型的充分褒奖。
央视《走近科学》《走遍中国》等八个栏目组先后来阜拍摄,让阜新玛瑙和守石匠人曹志涛的故事传遍全国。
可曹志涛没工夫当名人。他开办工坊、深耕创作,默默立下一生准则:护石、琢石、传艺。护石是守护故土珍宝,琢石是坚守匠人本心,传艺是延续非遗文脉。
有人劝他抬高作品身价、深耕市场,他淡然一笑:“石头是天地造化所赐,我只是个替石头代言、为匠心守望的手艺人。”

石载千秋

沉心坚守,终成芳华。曹志涛的玛瑙雕刻艺术,一步步站上国家级艺术高地,让阜新玛瑙之名响彻京华、走向全国。
2005年,作品《大刀进行曲》惊艳业界,斩获全国玉雕“天工奖”唯一特别奖,被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永久收藏。冰冷顽石镌刻家国情怀,方寸之间定格民族记忆,让玛瑙雕刻有了风骨与温度。
2008年,《奥运中国》入藏北京奥组委;2009年,领衔创作巨型玛瑙拼雕《玉龙故乡》,成功斩获吉尼斯世界纪录;2010年,七件精品亮相上海世博会中国馆,向世界展示阜新非遗魅力。他将珍藏稀世水草玛瑙王馈赠杭州连横纪念馆,以石为桥,联结两岸文脉,成就一段艺界佳话。此后,《寒江独钓》入驻钓鱼台国宾馆,《花开富贵》典藏中国国家博物馆。一件件精品落地国家级场馆,不断擦亮阜新玛瑙城市名片。
他不光动手,还动笔。他写了十几篇玉雕论文,编了雕刻题材的典籍,还参与起草了辽宁省玛瑙地方分级标准。他把自己的“俏形艺术”总结成一套理论,给后辈人留个路标。
可他最得意的,不是奖,不是馆藏,是人。
他带出了一百多个徒弟,遍布阜新。他还去大学里当客座教授,给年轻人讲玛瑙、讲雕刻、讲一个手艺人该有的心。他常说:“石头不怕笨人,怕的是没耐心的人。”

大匠不言

展览还在继续。中国美术馆的灯光每天亮起来,又每天暗下去。来看展的人一波接一波,有人看完了就走,有人站着不走,有人来了两趟。
曹志涛也来了,可他多半时候站在角落里,不说话。有人认出他,拉着他合影,他就憨憨地笑。有人问他:“曹老师,哪件作品您最满意?”他想了半天,说:“下一件吧。”
他今年六十多岁了,手上全是茧子,指关节微微变形。那是四十年刻刀磨出来的印记。
从辽西深山,到北京皇城根儿下;从一把刻刀一盏灯,到国家美术馆的专题大展。他这一辈子,就做了一件事——让石头活过来。
走出美术馆的时候,天快黑了。五月的晚风带着槐花香,吹在脸上软软的。我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七分天然,三分匠心。”
其实反过来也对:七分匠心,只为了还原那三分天然。
大匠不言,石自有声。
(阜新日报记者   白    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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